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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形资产学

商业文化独家专访——蔡吉祥:无形资产是中国资本市场的“核心价值”

发布时间:2026-06-15 13:56:48 来源: 浏览:130次
2008年底,深圳“知识产权与金融论坛”上,一位学者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吁:“创业板财务门槛可以低,但知识产权的门槛绝不能低!”这位学者就是无形资产学创始人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蔡吉祥教授。彼时创业板尚在筹备,他的建议经新华社刊发,却未获有关部门重视。2009年10月创业板开板,随后问题频出——苏州恒久因专利失效被终止上市,多家创业板公司上市时竟无注册商标。时至今日,创业板暴涨暴跌、商誉暴雷、市值缩水等问题依然困扰中国资本市场。站在2026年回溯,蔡吉祥近二十年的研究与实践,恰如一面镜子,映照出中国资本市场从“有形资产思维”向“无形资产思维”转型的艰难历程。本期《商业文化》深度对话蔡吉祥教授,探问无形资产如何成为上市公司的“灵魂工程师”与“核心价值”。

蔡吉祥
人物简介
◆无形资产学创始人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

◆中国政法大学教授

◆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MBA导师

◆广东省企业无形资产管理协会副会长

◆深圳前海现代无形资产有限公司董事长

◆高级会计师、中国注册会计师

◆九三学社中央经济委员会委员,天津市政协第11届、12届委员

代表作

◆《无形资产学》(1996年初版,2007年人民出版社再版)

◆《上市公司无形资产价值挖掘与分析》(2012年海南出版社)

◆《无形资产36忌》(2004年海天出版社)。

◆1985年起研究无形资产问题

◆1995年全球首创“无形资产学”(Intangible Assetting)

◆提出“无形资产与上市公司正相关法则”,

◆发明“无形资产6W管理法”“无形资产多维记账法”等独创性理论与工具。

◆海水淡化芯片专利联合发明人

《商业文化》记者(以下简称“记”)

 蔡吉祥(以下简称“蔡”)

问题一

从“知识产权≠无形资产”到“买股票就是买无形资产”——您如何定义无形资产的本质?

记:蔡教授您好!您在1995年就提出“知识产权≠无形资产”这一不等式,至今已三十余年。这似乎与大众认知相悖——很多人认为拥有专利、商标就是拥有了无形资产。您能否阐释一下,什么是真正的无形资产?

蔡:这个问题触及了理解中国资本市场的根本。我反复强调“知识产权≠无形资产”,正是要打破一个危险的幻觉。

让我用一个案例来说明。2009年创业板有一家拟上市公司叫苏州恒久,股票代码300060。它在招股说明书中披露拥有多项专利,声称这些专利是公司的核心竞争力。股票顺利发行了,但上市前夕,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记者一核实,发现这些专利全部失效——有的是因为没缴年费,有的发明专利根本没有提交实质审查申请。这家公司曾拥有知识产权,但这些知识产权没有转化为无形资产。最终证监会核查后,终止了它的上市资格。代码300060至今是个空号。

这个案例告诉我们:知识产权只是无形资产的“必要基础要素”,而非无形资产本身。 从知识产权到无形资产,中间有一个惊险的跳跃——知识产权的产业化、资本化、收益化。一个公司拥有100项专利,但如果这些专利不能创造现金收益,不能控制市场,不能形成独占性资源,那它只是躺在账本上的“法律权利”,不是经济学意义上的“资产”。

我在《上市公司无形资产价值挖掘与分析》中给出了无形资产价值的构成公式:无形资产价值 = 独创性 × 艺术性 × 独占性 × 市场控制 × 美誉度。这五个要素缺一不可。专利技术如果没有独占性(比如被轻易绕开),没有市场控制力(比如没有竞争对手愿意采用),没有美誉度(比如技术虽好但品牌认知度低,这里要特别强调一下:美誉度不是商誉,我从1984年研究无形资产的时候,就旗帜鲜明地反对把商誉这种“并购溢价”剔除出无形资产),它的价值就是零甚至负数。

因此,我在2000年就提出一个判断:买股票就是买一个上市公司的无形资产。因为投资者买的是未来,而在公司的资产中,只有无形资产能够控制未来。

问题二

创业板八年之痛——为何“无形资产准入标准”至今未能落地?

记:2012年创业板三周年时,您出版《上市公司无形资产价值挖掘与分析》,预言的问题已经显现。到今天,创业板已运行近十七年,您认为最大的教训是什么?

蔡:最大的教训就是——缺少无形资产准入标准的创业板,如同没有地基的高楼。

我2008年提出了8条准入标准,核心思想是:财务门槛可以低,但知识产权和无形资产的门槛不能低。具体包括:公司必须具备相应知识产权(专利权、商标权等),高新技术企业必须有发明专利;公司必须有清晰的无形资产经营模式和收益模式;公司必须有无形资产管理制度;独立董事中必须有无形资产专业人士等等。

这些标准在当时看来“超前”,但今天看,恰恰是创业板最需要的“体检项目”。让我用数据说话:创业板开板时首批28家公司,我随后跟踪研究发现,其中有公司上市时竟然没有注册商标。一家高新技术企业,连商标都没有,这在全球主要资本市场是不可想象的。商标不仅是法律权利,更是公司与消费者之间的信任契约。没有商标,你拿什么控制市场?拿什么建立品牌溢价?

更严重的是,很多创业板公司上市时突击申请专利,用外观设计专利冒充核心技术。有一次我在浙江调研,一家公司号称拥有200多项专利,我一看,180多项是外观设计。这种“纸糊的知识产权”不仅不能创造收益,反而会增加维护成本,误导投资者。

记:这种状况在今天有没有改善?

蔡:有所改善,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。为什么这个问题这么难解决?我认为深层原因是:中国资本市场的监管思维仍然停留在“有形资产时代”,对无形资产的理解往往局限于会计准则中的“无形资产”科目。会计准则中的无形资产,要求“成本能够可靠计量”——这本身就是对无形资产的误解。品牌价值怎么可靠计量?技术秘密怎么成本计量?可口可乐的品牌价值是成本累加出来的吗?不是。它是上百年的市场积累、消费者心智占领的结果。

我2009年之后通过多种渠道向有关部门建议,甚至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司长带着处长专程到有关部门拜访,建议建立上市公司知识产权信息披露制度,结果被“很有礼貌地回绝了”。这不是个人问题,而是机制问题、文化问题。

记:您认为创业板的问题与姚刚、张育军等被双开的官员有关吗?

蔡:我不针对个人。但我可以这样说:一个不重视无形资产的市场,一定是有问题的市场。 创业板从2009年10月到2026年的今天,暴涨暴跌、炒新炒差、商誉暴雷等问题频出,根源在于上市公司缺乏真正的核心竞争力——也就是无形资产。当一家公司没有品牌忠诚度、没有核心技术壁垒、没有经营秘密护城河,它的业绩就只能靠价格战、靠补贴、靠财务粉饰,这样的公司怎么可能稳定?

有关部门高层如果长期忽视无形资产制度建设,市场就会付出代价。这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,而是整个制度设计的问题。但不可否认,2015年股灾后姚刚、张育军被双开,暴露出证监会系统存在严重问题,而这些问题中,无形资产监管的缺失是重要一环。

问题三

关于商誉是不是“无形资产”的探讨

记:最近几年A股商誉暴雷频发,动辄数十亿、数百亿的商誉减值,让投资者损失惨重。而您在1994年就发表论文《走出误区——对中国评估商誉热的思考》,旗帜鲜明地反对将商誉视为无形资产。您的依据是什么?

蔡: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。让我把话说清楚:商誉是虚拟无形资产,不是真正的无形资产。

我在1994年《深圳商报》发表那篇论文时,中国正掀起“商誉评估热”,很多企业把商誉当作无形资产大肆评估、入账、抵押。当时我就指出,会计学上的“商誉”,本质是企业并购时实际交易价格超出被并购方净资产公允价值的“差价”。这个差价是一个“找平项”,而不是真实存在的资产。

打个比方:你去买一个店铺,店铺账面净资产100万,你愿意花150万买,多出来的50万就是“商誉”。这50万是什么?可能是这个店铺的老顾客关系、可能是它的地理位置优势、可能是它的团队协作能力——但这些要素没有被单独识别、计量、确认为无形资产,就统统打包进“商誉”这个黑箱里。

记:那您怎么看待2018年初传言“新一届发审委将商誉计入拟IPO企业无形资产”?

蔡: 这个传言被很多人误解了。我的解读恰恰相反——这不是扩大无形资产范围,而是提高准入门槛,是严管!

为什么?因为证监会规定,主板上市无形资产占净资产比例不能超过20%。如果“无形资产+商誉”之和计入这个比例,原来某拟IPO企业无形资产占净资产19%、商誉占10%,单独看都不超标,但两者相加29%,超过20%,就过不了会。实际上,深圳迈瑞公司2016年商誉占净资产28.46%,无形资产和商誉合计占净资产41%,远超20%,后来主动撤回申请。

所以我的态度很明确:商誉不能进无形资产,但可以单独设置“并购溢价”科目进行核算和监管。我建议证监会:第一,把好IPO入口关,对商誉单独监控;第二,建立上市公司商誉预警制度;第三,对商誉异常高的公司进行事后审查,排查利益输送。

问题四

从“无形资产6W管理法”到“无形资产多维记账法”——您的管理工具有何独特之处?

记:您不仅提出了理论,还发明了一系列管理工具,比如“无形资产6W管理法”“无形资产多维记账法”。这些工具的核心是什么?它们如何帮助企业和投资者?

蔡:这些工具的核心都是为了解决一个根本问题——让无形资产从“看不见、摸不着”变成“可管理、可计量、可交易”。

“6W管理法” 是我在2003年发明的,它是对无形资产进行全生命周期管理的框架。6W分别是:

这个方法的精髓在于:把无形资产当作“活的生命体”来管理,而不是当作会计科目来记账。很多上市公司“三无”——没有无形资产资源、没有无形资产专门管理机构、没有无形资产管理制度的“三无”公司依然存在,就是因为没有系统化的管理框架。



“无形资产多维记账法” 是我2007年发明的,它突破了传统复式记账的局限。传统会计只能记录无形资产的“成本”——研发支出资本化的部分、外购专利的价款等。但无形资产的价值主要不是成本决定的,而是由收益决定的。可口可乐的品牌价值是它一百多年累计投入的广告费决定的吗?不是。是它每年数百亿美元的销售收入和消费者忠诚度决定的。

这个体系虽然目前还不是会计准则,但它给投资者提供了一个分析框架。我在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和中国政法大学开设的《上市公司核心价值无形资产的挖掘与分析》课程中,就用这个框架训练学生分析上市公司。有一年一个学生用这个框架分析了一家创业板公司,发现它的核心专利三年后到期且没有替代技术,而公司年报中只字未提。他据此判断这家公司未来收益会大幅下滑,果然两年后该公司业绩变脸、股价腰斩。

问题五

无形资产信息披露——投资者如何识别“真假无形资产”?

记:您多次呼吁建立“上市公司无形资产信息披露制度”,但在制度缺位的现状下,投资者应该如何保护自己?如何识别哪些公司拥有真正的无形资产?

蔡: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制度缺位,投资者只能靠自己。我在《上市公司无形资产价值挖掘与分析》中提供了一套“挖掘与分析”的方法论,我把它概括为 “五看五不看”:

第一,看专利质量,不看专利数量。很多公司年报中写“拥有XX项专利”,但投资者要追问:这些专利有多少是发明专利?有多少是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?发明专利的保护期是20年,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只有10年(中国专利法规定)。更要紧的是,这些专利中多少是“有效”的——年费是否正常缴纳?很多公司炫耀专利数量,但一查缴年费记录,一半以上已经放弃。

第二,看收益来源,不看账面数字。公司的收益中,多大比例来自无形资产驱动的业务?比如品牌溢价、专利许可费、技术服务的附加值。如果一家公司90%的收益来自代工生产、原材料销售,那它的无形资产价值就很有限。反过来,高通公司不生产任何芯片,全部收益来自专利许可,这是典型的“无形资产驱动型”公司。

第三,看储备厚度,不看眼前表现。一家公司今天业绩好,不代表明天也好。要看它的“无形资产储备”——正在申请的专利有多少?在哪些技术领域布局?商标在多少个国家注册?技术秘密的积累有多深?我曾经研究过一家上市公司,它的核心专利五年后到期,但近三年新申请的专利数量急剧下降,技术团队核心人员陆续离职。我问公司高管有没有替代技术,对方语焉不详。这样的公司,未来被竞争对手超越的概率极高。

第四,看管理水准,不看宣传话术。公司有没有设立首席知识产权官或无形资产总监?有没有专门的知识产权管理部门?董事会中有没有无形资产专业人士作为独立董事?这些都是“软指标”,但能反映公司对无形资产的真实重视程度。我在2008年提出的创业板8条准入标准中,第6条就是“公司独立董事中必须有具备无形资产(知识产权)知识的专业人士”,第5条是“公司的无形资产(知识产权)管理正规”。这两条至今仍未被采纳,但恰恰是区分“认真做无形资产”和“包装无形资产”的关键。

第五,看诉讼纠纷,不看股价走势。很多投资者看到股价涨就追,根本不看公司有没有知识产权诉讼。无形资产纠纷是“价值杀手”——一旦核心专利被判无效,或者商标被撤销,或者被竞争对手起诉侵权,公司可能瞬间失去核心竞争力。苏州恒久就是一个典型案例。投资者应该定期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、国家商标局的公告,看公司专利、商标的权利状态是否正常。这个工作看起来烦琐,但这是对自己投资负责的表现。

问题六

从“无形资产学”到“无形资产学院”——您为何致力于教育?复合型人才如何培养?

记:您不仅研究理论,还非常重视教育。1996年您就在高校首开“无形资产学”课程,2007年起在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和中国政法大学开设《上市公司核心价值无形资产的挖掘与分析》课程。您认为培养复合型人才为什么如此重要?

蔡:因为无形资产的管理和经营,是一个跨学科的综合性领域,单一学科的知识根本不够用。

让我解释一下:一名优秀的企业无形资产管理者或投资者,需要什么知识?

我开设的《上市公司核心价值无形资产的挖掘与分析》课程,选修的学生来自法学、企业管理、管理科学与工程、金融学、计算机应用、核技术应用、物理学、半导体学、声学、电子学、行政管理、马克思主义等专业——这本身就说明问题。单一专业背景的学生,很难真正理解无形资产的复杂性。

记:这门课程的效果如何?

蔡:我非常欣慰。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把这门课列为高级强化课程,每年有数百名研究生选修,我的学生中有后来成为投资银行分析师的,有成为上市公司知识产权总监的,有成为专利律师的。他们在课上学到的“无形资产六要素分析法”、“专利储备与公司市值相关性研究”等工具,在实际工作中很有用。

中国政法大学的MBA项目也开设了这门课,2012年开始作为全校研究生的通用选修课。我认为这是中国高等教育的一个创举。欧洲和美国的商学院也有无形资产课程,但往往局限于会计视角(如何计量)或法律视角(如何保护),很少有从“价值挖掘与分析”的综合视角来设计的。

我的理想是,未来中国每一家上市公司都应该有“无形资产总监”这个职位,每一位投资分析师都应该掌握无形资产分析方法,每一位证券监管人员都应该理解无形资产对市场的影响。这需要大规模的教育培训。

2014年,我们参与发起创建了广东省企业无形资产管理与保护协会;深圳前海现代无形资产学院也在积极运作。我希望通过专业协会和专业学院,推动无形资产学科的普及和发展。

问题七

展望未来——如何构建“以无形资产为核心的上市公司市值管理模式”?

记:您在2016年北京知识产权发展沙龙年会上提出,要“构建以无形资产为核心的上市公司市值管理模式”。在您看来,这个模式如何建立?政府、上市公司、投资者各应扮演什么角色?

蔡:这个问题问到了根本。我提出的这个模式,核心是把“无形资产经营”作为上市公司市值管理的核心手段,而不仅仅是财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。

具体来说,需要构建“三层次、五支柱”的体系:

记:您认为当前最紧迫的工作是什么?

蔡:最紧迫的是两件事:

第一,证监会必须出台《上市公司无形资产信息披露指引》。 这是最低要求,不能再拖了。上市公司至少应披露:核心专利的权利状态和技术领域、商标注册情况和市场覆盖、技术秘密保护措施、无形资产收益贡献、无形资产诉讼情况。这些信息对投资者判断公司价值至关重要。我在2012年就提出了建议版,现在2026年了,依然没有进展。我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制度如此难以落地。

第二,创业板必须建立无形资产必要准入标准。 财务门槛低可以,但无形资产门槛不能低。没有无形资产的公司,凭什么在创业板上市?创业板是为创新型企业服务的,创新型企业最核心的资产就是无形资产。如果一家公司连商标都没有、连一项发明专利都没有、连清晰的无形资产经营模式都没有,它上创业板是来圈钱的还是来发展的?

记:如果这些建议被采纳,您预测会有什么变化?

蔡:如果被采纳,我认为中国资本市场将迎来一场“无形资产革命”:

上市公司会更加重视真正的创新,而不是包装“伪专利”。因为无形资产信息要披露,造假成本极高。

投资者会更加理性,不再盲目追逐概念,而是认真分析公司的无形资产质量。

资源配置会更加高效,资金流向真正拥有核心技术的公司,而不是靠讲故事的公司。

市场波动会减小,因为无形资产驱动的公司,其收益更加稳定可预期,不容易被短期因素冲击。

国际竞争力会提升,因为中国上市公司如果普遍重视无形资产,就能在全球市场上建立起真正的技术壁垒和品牌优势。

我1995年创立“无形资产学”时就说过:21世纪是无形资产的世纪。现在26年过去了,这个判断依然正确。中国的改革开放有两个重要成果——一个是建立了现代证券市场,一个是建立了知识产权制度。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,能看到这两个“改革开放的成果”真正实现有机结合,让无形资产成为中国资本市场的“灵魂工程师”。

问题八

应对“十五五”——如何构建全球首个“无形资本大模型”

记:站在“十五五”起点,您提出的“中国无形资本大模型”极具前瞻性。这无疑是一项宏大工程,您认为应当如何启动?

蔡:这项工程确实宏大,但并非空中楼阁,我们可以采取“分步走、抓关键”的策略。在“十五五”期间(2026-2030年),我们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,汇聚顶尖学者与监管资源,在全球率先构建“中国无形资本大模型”(China Intangible Capital GPT)。它不是现有金融大模型的简单迭代,而是底层逻辑的革命——从“有形资产思维”转向“无形资产思维”,实现从静态记录到动态预测、从单一企业到产业链生态、从辅助分析到制度模拟的三重跨越。至于如何启动,我建议“先行先试,以点带面”。深圳作为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,拥有深交所和最具活力的创新企业群,完全有责任率先开展区域性试点,摸索数据采集与应用的“中国标准”。

记:在试点中,您认为最紧迫的抓手是什么?

蔡:最紧迫的是“风险防控”。针对当前资本市场“商誉暴雷”这一顽疾,我们可以率先打造“商誉风险防控大模型”。目前,商誉是并购重组中的“黑箱”,也是悬在上市公司头顶的“达摩克利斯之剑”。我们可以利用大模型,实时监控并购标的无形资产质量,预警溢价泡沫,将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。这不仅能保护投资者,更能为全国范围的推广积累经验。

记:建成这一模型的战略意义何在?

蔡:关键在于“数据主权”与“理论自信”。中国拥有全球最完备的工业体系,有条件、更有责任定义“无形资本”,而非盲从西方会计准则。21 世纪,数据就是新时代的石油,无形资产数据则是高端战略航空煤油,无形资产数据则是决定国家科技话语权、资本定价权的战略硬核资源。

“十五五”期间,如果我们能开始谋划这个“无形资本大模型”,中国就会将从“规则的适应者”转变为“规则的制定者”。更令人振奋的是,随着世界数据组织(WDO)总部落户中国北京,中国已具备主导全球数据治理规则共识的战略优势。我们应借此东风,将“中国无形资本大模型”打造为世界数据组织框架下的重要实践成果,让“无形资产学”在数字经济时代绽放出极具价值的实践光芒,为全球数据要素价值释放贡献中国智慧。

编辑 | 刘漫

责任编辑 | 李艳